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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篇小说《东方寓言》(节选)作者:黄河
文章来源:bet36比分返还本金_bet36家庭住址怎么填_bet36最新体育网址?   发布时间:2018年12月04日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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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:黄河,本名黄文进,四川富顺县人,1973年转入攀钢,1999年底调入《攀钢日报》社。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,出版长篇小说《山下宝藏之谜》《紫禁城宝藏》中短篇小说集《生存文本》,在《清明》《四川文学》《边疆文学》《星星》诗刊等杂志发表过中短篇小说、诗歌、散文等作品若干。曾获《中国作家》中篇小说一等奖,《小说选刊》中篇小说二等奖和攀枝花文学奖。

  这天一早,民兵连长赖光明的婆娘就立在门口长声吆吆地骂开了,哪个娘少老子多的,老子哪点得罪你了?一家伙偷走老子家两只鸭子,那是你家婆一把谷糠一把汗喂大的,你狗日逮去屙痢了都要烂嘴巴烂肚皮烂屁眼呀……

  连长婆娘骂着,去院头菜地里撅菜,气不过,又冲着后坡院子骂。咒骂了半天,终无对手,就有些泄气,调门就低下来。倒是赖光明听得烦了,到菜地边吼婆娘,闹闹闹,闹个铲铲!

  光明,啥子东西让贼娃子偷了?生产队长赖光朝扛着把锄头晃过来,明知故问。

  鸭子。妈的,昨晚上不晓得哪个狗日把老子的鸭子一家伙偷走了两只!哼,敢偷老子!

  赖光朝同赖光明是堂兄弟,可二人明争暗斗早有芥蒂,听他这一说,幸灾乐祸的笑意从队长脸上一闪而过。却立马叹气摇头说,不会吧?哪个敢在你脑袋上动土?这不是明摆着不把你这管枪杆儿的放眼里吗?

  赖光明让他几句话一挑,无名火又腾地冲起来,破口大骂,宣称哪天要让他逮到,定要一枪崩了那狗日的。

  队长一旁阴阴地笑,待他骂累了,才又说算球了,说话费精神,弹琴费指甲,哪个敢偷你?我看不一定是让人偷的哟,昨晚鸭子进屋你数过没有,该不是放荡里被水妖吃球?

  赖光明说那不见得,供销社就在公社旁边,该稳当吧?还不是让人偷了还把人杀了!又说没数。昨晚娃儿把鸭子赶回来天都黑球,就关圈里了,也不晓得是不是去荡里放过。

  队长说问下子吧,莫白费口水了。转身走,走了几步却又回头神呵呵地说,光明,我看供销社那档子事情倒不一定是牛娃做下的,他才多大点?有那个胆?你说他偷鸡摸狗的我信,要说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杀人,我不信。

  赖光明说不是他,他跑啥?害得老子领着人追了几匹山!噫……听说供销社那个老头儿前天死在医院里了,这回事情可就弄大球了,人命关天呀!

  赖光朝说,唔,听说了听说了。死了人就不只是小偷小摸的事情了,自有公安局去管!

  两个正说呢,就见公社武装部的一个干部颠颠地跑来,凑赖光明耳朵边嘀咕了几句,赖光明就把手里撅下的菜塞给赖光朝,说麻烦你给我带回去,我得赶紧办正事去!说罢,屁股一扭跟武装部那人走了。

??? 赖光朝冲着他背影吐了口痰,拿穿了布鞋的脚碾着轻声咕哝,神气个铲铲!

  牛娃一觉醒来,太阳都快当顶了。他把昨夜剩下的鸭子啃了,摸出洞来,立崖上伸几个懒腰,东瞧西望。忽觉今天日子很好,阳光亮亮的,山也绿绿的,风也暖暖的。心想若是每天都有鸭吃,天天这么睡到红日当顶多好。又独自嘟哝一句,这回老子是真偷了,偷你癞子连长你又能咋的?你来逮嘛!你来逮嘛!

  灰虎形影不离地跟出来,巴结地拿尖尖的嘴在他腿上拱呵蹭地。他知道这全是为了那只鸭。人和畜牲一个样,有奶便是娘。你给它吃给它喝,它就对你好。但人又不如畜牲,人只会傻兮兮地自找苦吃,要种要收要给自己找活干,一年四季不得闲。若白老师说的是真的,那老百年前人是和畜牲一样的,终年林子晃悠,饿了吃,吃了睡,定然没有今天这么多活路工作。活路呀工作呀都是人走出林子后自找的。人真不该走出林子。还要读啥球破书,还要受什么领导,林子里有书吗?林子里有领导吗?人真是球光光!

  灰虎,走,陪本娃逛山去!牛姓唱唱嘘嘘,抓着藤条草棵绕到崖顶,带了灰虎朝山后老林子晃去。

  牛娃觉得自己定是同这些缄口默言的群山特别有缘,只要走进山里,心里再怎么烦闷也开朗了,心里再怎么忧虑不安也平静了。群山默然无语,但却是他最为坚实的依靠,它们那么沉着,那么稳重。它们博大且深幽,平易又庄严。在山外受人欺负,有人追他逮他,只要往山里一钻,他就如同扑进了母亲的怀抱,如同鱼儿入海,再无可虑了!

  一只狗獾子从大树后绕出来,瞪圆了小眼睛傻兮兮看人。他笑说,喂,逛耍呀,一道遛遛咋样?狗獾子就不屑地嗤了一鼻子,谁跟你逛,你们人,没安好心!牛娃就笑着慢慢靠上去,嘴里哄奶娃样乖乖地念着,狗獾子却不领情,警惕地夹着尾巴跑了开去。灰虎就恼了,说你个不识抬举的货,给脸不要脸,喉咙里一声闷啸张牙舞爪猛扑上去,狗獾子赶紧钻林子飞逃。牛娃喝住灰虎,哈哈笑说算球,莫追了,莫把它小魂儿吓飞了!

  这些年人多了,山里林子就稀了,野物就少了。村里人说早前山里野物可多了,豹子呀狼呀野鸡野兔呀獐子呀,啧啧,那阵儿该有多热闹呵!可这些年人好像饿痨病犯了,惯常饮食吃腻了,想起野物来,城里人打,村里人打,剥了皮儿焖了炖了吃,野物就日渐稀少了。妈的,人真是馋呵,天上飞的,地上跑的,水里游的,蛇虫蚂蚁无所不吃!可咋吃也没见有多大长进,白老师说猫头鹰吃山耗子,是山耗子的天敌,那人不就是一切野物的天敌了?人咋这副德性,成了谁见谁恨谁讨厌的货?白老师说森林是人类的摇篮,那人岂不是给自己的老窝儿过不去了?妈的屁股,想不透!

  林子里走呵走,不知不觉就又走到山脊上了。这是他最喜欢来的地方,那座怪怪的只有墙没房顶的迷宫样的黄土房又在眼前了。人说这是老百年前山里人猎豹子的圈儿,牛娃钻进去看过,那活脱就是个迷宫!厚厚的土墙,一道又窄又小的门,进门就是刚好肩头宽窄巷道,七扭八拐,转到头却是死胡同。中心又筑了个小小羊圈儿,圈门却拿结实的青杠木栅门隔了。没安好心的人夜前拴只羊崽子在里头,入夜了,可怜的羊崽子想娘了,怕了,就咩咩地叫个不停,豹子就来了,憨头憨脑钻进去,碰着绳儿,结实的门栅就落下了。那豹钻到尽头看到羊崽却吃不到,拿头拼命撞也不顶事,想回身了才发觉掉不过身来了。现今山里豹子少了,都跑光了,这古老的圈套早不用了,上头长满杂草的墙虽然还结实着,门上的木栅却没了,栓羊崽子的圈儿上的木栅也没了,剩个没了灵魂的躯壳展示人的阴险。

  牛娃在破败的豹子圈前傻站了阵儿,抬腿朝老林里摇去。灰虎像是懂得他的心思,欢快地低啸了声朝前头跑去。

  牛娃以为昨夜偷了两只鸭子没被当场抓着就没事了,以为公社商店被盗那档子事儿已经过去了,不会再有人跑进这深山老林来抓他了,可他错了。

  下到沟底,牛娃沿了山溪边小路朝楠木湾走去。灰虎忽狂嚎起来,箭似的朝前扑了去!砰砰!两声枪响炸得山回谷应!灰虎惊得蹦起天高,落地后悲鸣着夹起尾巴躲他身后了。

  嘿嘿!你个小杂种,跑得脱是蚂虾!牛娃一看,才见前头路边草丛钻出几个人来,除了民兵还有几个公安局的人,几杆黑洞洞枪口指过来,回头看,身后赖光明领着几个提枪捏棍的人从后头堵了上来。

  赖光明跑过来冲牛娃得意地笑道,咋个?不跑了?呵呵!有李部长亲自上阵,看你狗日还土遁了不成!

  牛娃就知那个当官儿的就是赖光明姐夫、公社武装部李部长了,晓得今天是跑不脱了,就将两个指头插嘴里打了声口哨打发灰虎快逃,灰虎才箭似地朝林子里窜了去。

  一群人将牛娃五花大绑押了回去,赖光明拣了个金元宝似的,一路哼哼唱唱。

  本是要急着把牛娃押城里邀功的,可赖光明非得把牛娃留村里展览,又让人赶紧去腰店子打酒,喊婆娘去把鸡鸭捉来杀起,腊肉取来煮起。

  两个警察就把牛娃推坝子边,绑柑子树上了。

  听说抓着杀人凶手了,周围院子的大人娃崽牵起线线地跑来看,围了牛娃问这问那,议论纷纷。牛娃被抓住时挨了顿好打,那些挨了枪把子耳巴子和脚尖的地方,这时一齐疼痛起来。他想说我没偷商店,我没杀人啦!可满肚皮的委屈却化作股气,堵在了喉咙管儿。

  曾经收养过牛娃的田寡妇,见赖光明将一群人都请进去吃饭了,便端了碗稀饭来,一口一口地喂他吃。田寡妇问,娃,真的杀人了?牛娃说,没,真的没有。田寡妇说,没有就好,杀人是要偿命的!牛娃说,晓得。

  这一说,牛娃就吞不下饮食了,心想老子这回是死翘翘了!可老子才活了十几岁呵,不甘心呵!想着想着泪水就淌了下来,就冲一群看热闹的大声求告说,伯娘伯爷些,大叔大嫂些,公社商店那事真的不是我干的,我真的没偷东西没杀人,我成天都在背后的大山里,在巴岩寨下头这些院子边上转,你们给我作个证哈,求求你们了。田寡妇和她女儿卢玉梅也一齐跪了求情,让乡邻们给作个证,说句好话。乡下人心肠软,见了就都说遭孽呵,这样大点的娃咋可能杀得了罗拐子?都说准定是看人家是孤儿好欺负,不能让赖光明那狗日的冤枉好人,不能让他们把这娃押走。有见识点的却说凭你我怕是拦不下呢,凭啥不准人家把这娃带走?就有人出主意说,不如说这娃早前偷吃了不少你我放乌龙荡里的鸭子,要他赔起才准他们把人带走!众人都说要得,就这样办。

  等赖光明一伙填过肚皮出来,乡人们就围上去七嘴八舌把刚才商量好的意思说了。可赖光明不肯,扁扁嘴说,让他赔?咋赔?赔钱还是赔物?一坝子人就都吵吵说,我们一不要他赔钱,二不要他赔米,只要他下乌龙荡把大家丢的鸭子找回来!赖光明说铲铲!那鸭子还找得着?早变成屎粑粑了!再说,谁不晓得那乌龙荡怪道?谁知那水下藏着啥妖精,要是把它惹毛了……

  赖光明话还没说完李部长脸就垮下来了,手一挥拿眼杀定他,啥子话?这是迷信!又扬扬手冲众人说,好,那好!我看就这样办吧!一来为了破除迷信,二来这小杂种危害乡里这么久,没个交待咋成?就算是个公捕大会吧,大家说是不是?

  就都叫好。李部长就摇过去咬着县公安局派来领头的嘀咕了几句,那领头的点点头。部长就很是气派地一挥手喝到,押走!上乌龙荡!就都欢呼,走呵!上乌龙荡捉水怪呵!上乌龙荡看捉水怪呵!

  一群人闹哄哄往乌龙荡上头走,大人娃崽一律兴奋得了不得。

  到了荡边,就都噤了口,连鬼喊鬼叫的娃们也都不蹦了不叫了,乱石土堆上站了,一齐拿了眼定定地看着荡里。只见一荡乌森森的水,魔镜一样躺在高高的危崖下,荡边水草茂盛,荡心水光潋滟,里头有水瀑白剑样落下,溅起雾,溅起千军万马般的水声。带着水雾的阴风阵阵扑来,冷浸浸。一波波浪头从里头扑出,像是水怪魔妖在水下兴风作浪!几缕西斜的阳光充当了打光灯,从崖顶树木间斜射下来,不仅没有给人光明和勇气,反将水雾蒸腾的荡面映照得更加扑朔迷离,诡异莫测!

  李部长叉腰站在巨石上将这乌龙荡看了看,抬头对着黑森森山崖望了望,不禁打了个冷颤。牛娃没打冷颤,却紧张。虽说最近天天住这荡上岩洞里,可那同下荡却是两回事儿呵!这荡里可是有吃人妖怪的!他寻思着腿就软了,浑身打抖了。可人家才不管,人家只要他下荡捉妖。牛娃知道今天是跑不脱的,不是死在这伙人手里,就是死在荡里,跑不脱的。

  两个民兵将一根粗牛绳拴他身上,怕他长翅儿飞了。两个都是认得牛娃的,边不紧不慢拴,边小声同他说话。一个说,对不起了,小兄弟,哪个喊你平时乱球整嘛,得罪了头头脑脑可是没好果子吃!一个说咳,我给你绑牢实点儿,万一不对头你就喊,我们就立马把你拉上来,千急莫要真的去同那啥斗哦!牛娃点点头,心里就有了点暖意。

  绳索绑好,赖光明就催牛娃下水。牛娃不动,赖光明就上去推,骂骂咧咧将牛娃推到荡边。

  院子里人先出此下策,也是缓兵之计,原指望将这可怜的孤儿放荡里,借着这神神道道的乌龙荡作掩护,兴许能救下他条小命。比如趁机钻芦苇杂草丛中呵,从荡里爬起来钻进林子呵,总之逃跑的机会还是有的。这下见那么粗根牛绳把他拴了,一帮好心人暗里叫苦,咬着耳朵说看看看,糟球,这娃糟球!他们分明是让这娃去送死呵!

  有人塞给牛娃把柴刀,说手头有家伙可以壮壮胆。牛娃就死攥在手里,看着腾着白气的荡水,暗叫老爹老娘,你们在哪呀?看见了吗?我可是要找你们去了,这回真的是要找你们去了!你们要是地下有知,就赶紧显显灵吧,莫让我喂了妖怪哈。又暗叫老祖宗呵,你不是说你是本娃的太祖的太祖吗?你咋也躲一边呀?你不是说你多能耐吗?那你就保佑我活着走上荡来哈!

  正暗里祷告呢,赖光明不耐烦了,骂了声背后猛踢了他一脚,牛娃就哇呀一声摔荡里了。

  荡里水好凉,冷浸浸直往骨头缝儿里扎!牛娃一落水,心里就慌了,胡乱扑腾,动静弄得大大的,替自己壮胆呢。虽是天天崖头上守着这荡,可毕竟隔得远悬得高,正好借了妖怪的名头吓着赖连长那帮人是不是?可这下惨了,这下蚂蚱样让人绑了推下来,当妖怪的下饭菜是跑不脱了!

  竖荡边的乡人乱纷纷喊叫,兴奋多于担心,只田寡妇抹着泪水直念叨可怜呵!可怜呵!只有小妹玉梅双手圈嘴上伸长脖子冲牛娃喊,哥,哥呀,赶紧游呵,赶紧上来呵!

  牛娃没听见。牛娃正慌得紧张得啥样,岸上又吵得天翻,哪听得见?

  赖光明扯了把拴牛娃腰上绳索,扯起喉咙喊,给老子听倒起,挨着边边游一圈哦,旮旮角角都要搜到,不然莫想上来!

  生产队长赖光朝一心要看看荡里究竟藏着啥妖怪,临上荡前叫人顺手捉了几只鸭子提来。这时就一齐抛荡里,又一齐扯起喉咙呵呵呵地往荡中间赶。牛娃见鸭子们嘎嘎叫着游来,觉着有了伴儿,就不那么紧张了,奋力挥胳膊吼叫着赶鸭子。

  鸭们让荡边人和荡里的牛娃吼懵了赶懵了,突然加速游向里头崖壁边的芦苇丛,牛娃水性倒是好,可背后拖着根长长的粗绳,碍手碍脚,那赶得上?掉鸭屁股后头老远。这时,他已不觉着凉了,也不紧张了,反来了玩兴,呵喂呵喂地吆喝着划着水追过去。可还没追拢,鸭们却突地受惊了样嘎嘎乱叫着掉头飞快地游了转来!两只游前头的,还扇着翅膀脚掌踏着水皮子扑腾起来!牛娃迎头一撵,鸭们便屁股一扭向左面没人的绝壁下划去。

  部长就是部长,部长看出了点名堂,眼睛一亮,指了芦苇丛大叫古怪!有古怪!那草草里头肯定有古怪!

  赖光明就赶紧带了人窜过去,举着晾衣杆和树枝淌着水去赶那逃回来的鸭们。荡边,赶来看热闹的人们就都扯起喉咙吆喝,又抓了石头土块打去,鸭们是彻底懵了,不知道今天是惹了谁了,昏头昏脑回游。

  靠里头瀑布下有两三块半淹水里的巨石,牛娃瞅见鸭们被赶了转来,灵机一动,爬上巨石趴了。待鸭们游近,他突地跳起来哇呀呀鬼叫着猛扑下去!鸭们受惊,扑腾着四散逃开。就有两只慌不择路的又窜向了里头阴森的芦苇丛那边。

  公安局下来那领头的看了阵儿,觉着简直就是娃儿办酒酒搞起耍的,就不耐烦,冲李部长说,不早了哟,是不是该带上人走了?忽听荡边妈呀娘的惊叫起来,他扭头顺了荡边人等目光往荡里一看,顿时傻眼!

  只见一条水痕箭似的从芦苇丛边射出来,眨眼射到荡心,水箭到处,眨眼一只鸭子整个儿没了!

  牛娃是第一个瞅见那怪道的水箭射来的。他头皮一麻,妈呀一声,却忘了逃,傻呆呆看了那射来的水头。他恍惚看见推着细浪的水箭头下,有条黑黝黝怪物,四五丈长!恍惚看见那怪物水下血盆大口一张一吸,就把只鸭连毛带水生吞球了!他看傻了,吓呆了!荡边人等拍脚打掌喊叫也听不见了!想起该逃了,却见那怪物突然猛地一蜷身,冲自己扑来!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突觉腰上一紧,一道铁箍早已箍死!跟着哗啦啦一片水响,一颗巨大狰狞的怪物脑袋突地从水里昂起来,张着腥红的大口拿一双阴森的眼瞪着他!瞪了小会儿,那怪物脑袋就往下慢慢够下来,张口要来吞吃他。

  荡边人等这回算是看真切了,大叫蟒蛇!是大蟒蛇!

  赖光明心惊胆颤地惊叹,天啦,好大的蟒蛇呀!怕早成精了哟!

  牛娃脑袋里一片空白,好在一条胳膊没被箍住,就下意识地疯狂挥动柴刀,拼命挣扎着去抽另一条胳膊。可腰上越箍越紧,越箍越疼,哪抽得出,很快连气儿也上不来了!他不停地挥动柴刀,巨蟒的血盆大口就悬他头顶,他知道只要一停止挥动柴刀,立马就会让狗日生吞个屁!牛娃觉着一股股浓重的腥气从巨蟒口中喷来,腰也好像要被勒断了,他觉着自己不行了,实在不行了。

  一股落山风吱儿一旋,把声声叫喊吹到了他耳朵里:砍它!砍它!砍死它呀!

  牛娃本已快晕过去了,依稀听得是老祖宗声音,脑袋就突地灵醒了,力气不知咋也陡地回来了,挥起柴刀朝蟒头虚晃晃,飞快地朝够得着的蟒身砍了一刀,又猛砍一刀!那蟒顿时疯狂扭动,搅起天高的浪花呵!牛娃觉着被缠住的腰稍微松开,赶紧张开嘴大口大口猛吸几口气。哪想那蟒一阵疯狂翻滚,竟将牛娃身边的绳子纠缠在自己身上,随后猛地带着他往水底扎去!

  荡边看呆了的部长等人,这时才醒过窍来,大喊拉呀!快拉绳索呀!赖光明就屁颠颠跑过去帮着两个民兵往上拉。偏这荡边阴湿且长满青苔,又溜又滑,巨蟒负痛狂板,冷不丁反把三个拉绳索的扯进了荡里!激起荡边一片惊叫!

  待众人慌慌地将三个救起,赖光明就整个儿瘫地上了。

  没了绳索控制,巨蟒更是疯狂了,在荡里左冲右突,忽儿水底,忽儿水面。牛娃这时不仅早忘了害怕,也发了毛,没见个面的死鬼爹娘传他的一身神力陡地暴涨出来,一手死死抓住了够过来想吞吃他的蟒头,一手去解绑腰上的绳索。可那绳索让水浸湿早已发涨,哪解得开?且他虽力大,却受不住那蟒水下水上不住折腾,呛了几口水,憋足的劲头儿就开始泄了,手就哆嗦起来了。

  荡边看热闹的看出险恶,一齐扯喉咙乱叫。有喊哪个水性好,赶紧下去帮忙的;有喊快快快,快拿枪打的。有双手圈嘴筒子上喊,嘿,娃儿呀,捉不住就算球了,赶紧挣开游回来呀!竟以为是牛娃不肯放过那蟒呢!

  部长看得心惊肉跳,白着脸直叫天呀天,还真有水怪嗦!天呀天!

  牛娃知道松不得手,一松手蟒头一够过来就会把他生吞了!可他想拿刀再砍,才发现柴刀早不知几时掉了。牛娃真是觉着自己不行了,支持不住了,手也酸了,头也昏了……

  陡然,几声尖利的狼嚎钻进了耳朵,他一激灵,是灰虎!是灰虎!赶紧扭头拿眼去找,就看见一条灰影儿从荡侧林子电射下来,飞快地从惊得四散奔逃的荡边人等中冲过,长嚎一声猛地扑进了荡里!他想吆喝,或打个呼哨,拦下灰虎,太险恶了,别过来你千万别过来!可嘴巴张了张,哪发得出声音?

  那蟒许是血流得太多了,也板累了,拖着牛娃和绳子懒懒地漂在荡心。一颗斗大的蟒头,让牛娃双手拼力抓着;蟒身上被柴刀砍了的两处刀口,鲜血仍源源涌出,染得乌黑的荡水缕缕鲜红。

  灰虎飞快地向荡心游来,一颗探出水面的脑袋像倒扣的水瓢,划破荡面,拉下两条裂锦样水纹,看去就有些怪道。

  几百看热闹的乡人早让一场人蟒大战弄得冷汗直冒,这下见突然又有匹野兽加入进来,顿时惊呆!

  灰虎儿游拢,没等荡边人等看清是咋回事儿,爪子往那蟒身上一搭,就一口咬住了让牛娃砍伤的血翻翻刀口!那蟒痛上加痛,猛地一震,带着一人一兽再次扎进了水里!

  部长觉着事情搞得这样不可收拾全怪舅子赖光明,一肚皮火气就全冲着他来了,唤过赖光明,青起张脸吼,咋个整起得?快快快,赶紧给老子下荡去!去水里找绳索,抓到绳索往上拉呵!

  荡里,那蟒一阵狂翻猛搅后,又浮出了水面。众人一看,才见那匹狼已被甩掉了,可一冒出水面又往那蟒身边划去!那蟒却拖着牛娃往里头瀑布侧边芦苇丛游去。

  赖光明找了十几个楞头青小伙,说是要给每人记半月的工分,楞头青们就脱了衣裳蹬掉鞋子往水里跳,却不敢靠近那蟒,水边站了拿竹杆去搅拖水里的绳头。一岸的人就都知惊险又要上演了,乱纷纷往前挤,就有靠边的被挤下了水,妈呀娘的惊叫。

  牛娃虽然累了乏了,灰虎的突然加入却让他斗志大增。忽又有个苍老的声音耳边骂,没出息的东西,你咋了?赶紧解开腰上绳索拴住它呀!赶紧解开拴蟒蛇身上呀!牛娃才见那蟒许是流血过多许是力乏了竟漂在水面不动了,就摸着绳头赶紧解。可解不开,他突然毛了,抓住绳索奋起神力猛地一扯,竟就生生扯断了,立马往蟒身上拴。拴好抓住绳索一拉,拇指粗的绳索就勒进了蟒身上伤口。那蟒突地一痛,就又翻搅着扑腾起来,忽东忽西地箭射过来,箭射过去,拖身后的长绳头子就暴露无遗。这就便宜了十几个想得工分的,虽是吓得一会儿喊娘,一会儿车沟子飞逃,却终舍不得逃远,只要蟒头不冲着自己来,立马扑上去够那拖水皮子上的绳头。几个回合总算够到,十几个楞头青立马抓了狂拉。那蟒拼命挣扎,蟒头昂起天高,狂甩几甩,把忘了害怕仍双手抓着蟒脖子的牛娃甩飞了出去!

  有了上次的经验,荡边人等这回哪肯再失手?一见敢死队抓住了绳头,立马就有胆子大些的跳下去帮忙。又有人凭借钓鱼经验,高喊抓住绳索就是了,莫拉,让狗日板够了再慢慢打整它!一群抓住绳索的,就依计而行,不再拼命生拉硬拽,任那巨蟒荡里东一下西一下划来划去。却有那公安局派下来领头的早等得不耐烦,见牛娃游上了岸,找准机会连开几枪,打碎了蟒头。

  数百乡人见在这乌龙荡兴风作浪若干年的巨蟒一命呜呼了,顿时欢声雷动!

  牛娃还没搞清楚咋回事儿,就被众人菩萨样抬了起来,呵呵呵地嚎叫着高高抛起。抛了阵,笑闹够了,才抬了他往荡下走,几条汉子抬了巨蟒跟后头,更多的人跟巨蟒后头,浩浩荡荡回村去了。

责任编辑:曾 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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